2016年12月12日 星期一

論迴伏


兩兵交鬥時,為求合理的結構與作戰技術,
常常會合理的犧牲跑步或跳躍等較為快速的移動方式,
而使用步法的移動方式來加強槍桿的防禦能力與穩定性,
當然槍家亦在動步上開發出更合技擊效益的技法,
然此處非本文重點,且餘下不談。

在這樣的脈絡下,
若我們在技擊上已失去了先機,
沒有繼續強化防禦能力、穩定性、結構力的必要時,
使用步法的理由已弱化,
臨戰自然也不需要以使用步法為前提去考量戰略,
此時就會自然衍生跑步與後躍的技術去代替行步步法,
核心態度是藉此能在一瞬間取出距離並保障自已的生命安全。

其中又以背逃,是整體均速最快、逃離距離最遠的方式,
這往往意味著,必須幾近全然放棄槍的結構與防禦,
對施技者而言也是非常凶險的姿勢。

就敵方而言,當對手出現這種態勢,
若無即時處理,反而會被拉開距離逃出或是重布戰局,
是故,一旦稍稍被取出距離,
也可能需要憑藉相對較慢的正面持槍的身形,
去追反面持槍背逃的對手。

敵人本能上出現這樣的需求,
正是迴伏勢的存在目的。

它的前勢是白猿拖刀,
是逃跑時,槍尖留在地上似是棄之不顧的技術(另闢專題),
雖然背逃卻必須時時用各類感官注意身後狀況,
敵人若見獵心喜、攻防意識弱化而有可趁之機時,
便是迴伏勢使用的時機。

當背逃行進至非持槍側腳(通常右撇子是左腳),
右膝提高順勢左轉,將身體突然俯身向後,
左手順桿滑往前槍心位置,自然將槍托起
一如猛虎撲出前之態勢,在確認目標後及時扎出。
並可配合砑扎對敵人身體或槍桿方向造成破壞。

此勢的熟悉,是戰場上的重要資本,
而追敵、取距、速度上的取捨,
亦容易造成敵手判斷上的猶疑,
增加自身在不利情勢下的存活率。

淺談拿法

若說攔法的軌跡是內到外的半圈至3/4圈,
那麼拿法的軌跡就是外到內的半圈至3/4圈。

如果我們只用很粗糙的角度操作,
可能會認為左手臂往內施力是個效率相對低的動作,
似乎也沒有什麼打擊或破壞能力。

然而槍法並沒有那麼簡單,
在操作的觀念上,必須徹底跟棍法畫清界限。

這個不是門戶之見的問題,
而是槍法的本質並不在以『橫向運動』增加橫向打擊的破壞力,
故任何槍的動作,技術中幾乎都隱藏著『伸出』的內涵,
如果沒有這個內涵,那麼便是帶有槍尖的他法,
練得其實是另一種內容。

更明白的說,
如果以棍棒正確操作槍法,一樣會有槍法的效果;
而用長槍操作棍法,得來的也便會是棍法的效果。
兩者的差異,並非如外觀上槍尖存在與否那麼簡單。

不管是攔法或拿法,
槍尖的軌跡皆應含前伸而成為螺旋線。

差異在於拿法的螺旋線較攔法來得複雜,
以初階的攔拿來說,
整個槍桿在攔法上是一個螺旋前伸的大錐,
錐頂是持根的右手,錐底是前伸的槍尖。
而拿法作完則會出現兩個錐形,
兩錐的錐頂都在左手支點,成等角速度的相對作用,
如果身體夠放鬆,
會發現靠近身體這側的錐形,
會帶動身體往旁邊滑出,
所以拿法常常也有避其正、打其斜的效益。
攔拿的前手陰陽變換十分重要,
太死則槍不帶身、進退失據。
如果拿法重視擊打的效益,
則可以選擇撲槍的型去實踐之。
想作的是快速反擊,則常搭配迎槍扎法,
右手以仰掌斜刺。

更進一步的也有輕挨緩捉的用法,
需要自身結構健康、掌指嫻熟後,才能循序練習之。

偷步是拿法中很常使用的步法,
因為跟被小螺旋錐逼退的身體最易搭配,
而在兩兵相交時,
若欲移動身形結構,三合就是很好的檢查方式,
例如左肘、左膝是否在移動時呈現肘膝相合的結構,
便是入門者的檢查重點之一。

前述攔拿扎砑四類槍法,
若槍陣合著練亦稱為四夷賓服勢,
多數古書插圖僅見最始或最末,也多有訛傳之處,
是以難明其梗概。

美人認針

美人認針勢,
手臂錄之古訣說得很簡略,僅云:乃儘頭槍法。好破地蛇,防他顛提,
起手鳳顛頭,披閃認直戳。

吳殳附云:認針進步,乃用騎龍為得勢。沖斗用後墊步,混于滴水,拗矣。
滴水於圈外破地蛇,認針於圈裡破地蛇。儘頭者,言槍尖插地,一躍而入。

器王正眼無隱錄於美人認針勢小註云:「後手捲而陽,在右脅下。前手覆而陰。與滴水左右相對。」;另儘頭槍法附註云:「槍尖至地。」;防他顛提附註云:「死中反活也。」;鳳點頭附註云:「及顛提也。」;披閃附註云:「輕擊側左步。」

美人認針勢,乃顛提法之一種。

雖然槍法的基本攻守原則是見肉貼杆,但實際運用槍法時,仍須有豐富的變化,因此手臂錄特別提出「閃賺顛提」以說明槍法變化之重要性。吳殳說道「變而貼杆者閃賺」;「變而不貼杆者顛提」。因此,美人認針勢可說是一種變而不貼杆的顛提法。相較於閃賺的「緊小銳進」,顛提法相對動作較為寬大,因為「局勢擴大,運用圓活」,而這特性也在美人認針等勢得到印證實踐。

美人認針勢,在戚式六合槍的體系中,亦有「換把舞花」的名稱,因為動作幅度較大,且動作連續,所以必須配合相應的身、手、步法,產生相對於敵槍較大的槍圈,防守成功後,仍必須以「閃賺」之法貼杆深入。

此式前行時,似雙手刀法中的撩刀之型,槍身先收進面前,槍尖朝上,而後初撩時,槍尖向下劃弧,,持槍後手順勢舉起,可防守對方圈內低槍,亦可用來攻擊。配合步法小幅交叉向前移動,身體左右互轉,產生槍尖在身體左右旋繞,似左右各有一圓盾,左右交替防守圈內來槍,遠觀近看槍櫻揮舞皆似舞動中的紅花,動作優雅,又似美人刺繡般穿針引線,一任槍尖在左右身側優游自在,舞槍如舞花,甚是好看。

然而,舞花仍不可輕浮隨便,仍須以樁力穩固基址,換把之時,用我之槍根,穩制我之槍頭,先脫敵槍尖,而仍以圈于騰蛇貼杆之閃賺,從旁直進,方能以我之槍頭,以制敵之槍根。否則難保如風中之柳絮,風捲殘柳,被敵槍挖而去之,則柳絮隨風一去不復返矣!

2016年9月5日 星期一

持槍略說

  槍在中國武學兵器中素有百兵之王的稱號,這樣的情形在各國武術中極為罕見,這代表槍在中國兵學的技術與思想上,應具有突破性的創見,才能有此一不凡的稱譽。
  由槍對拳術的影響來看,形意拳的脫槍換拳、內家拳的以槍入拳或古法的槍式推手,在在都顯示出槍學哲理對武術的影響,因此對於槍的每一個細節都須小心在意,才能重現槍學在百兵的領袖地位,否則也僅是徒具形式而神非了。
  萬丈高樓平地起,任何技藝的學習、累積,都需要從最基礎、最根本的地方開始做起;以槍而論,學槍用槍也要由最基本的持槍開始。持槍,會因為槍的形制、用法、哲理不同而產生非常迥異的拿槍法式;本文說明且以戚繼光所沿傳之軍陣槍術為本,參酌六合槍法度與清代八旗軍士戰技,具有招式清楚,動作明快,進銳退速,宜於兵陣等特點,故就談論持槍而言,自認具有很大的參考價值。
  持槍的手法,前後兩手具需鬆柔,與槍融為一體,後手置於槍根且完整包覆,前手置於槍身且輕柔敷附於槍身上,使槍尖與湧泉一氣,兩手同時或是任一單手,受到槍尖的來力時,若能以持挐結構迎受來力,則能不用蠻力頂抗而能輕鬆維持架構,此為持槍技術之基本手法。
  持槍的體勢,要能符合不戰而能屈人之兵的佈形,以達到勿恃敵之不來,寧恃吾有以待之的態勢,以尖與體為經緯,建構出立於不敗的形勢,使敵人進擊路徑皆受到層層滯礙而不自知,迫使敵人生出不知如何入手進擊、無可著力的頹喪感。
  槍定有其獨得之秘,方能配得上百兵之王的美號,絕非往復力鬥而已;本文提及的持槍手法與體勢是期許習槍者的要求,習槍者不應僅只於此而自慢,余僅初窺門徑不敢自秘,是以將之分享、就正於大家,期許恢弘冷兵器時代槍學的內涵,以及現代習槍同好的參考。

2016年8月23日 星期二

淺談攔法

  槍法中素有梨花三擺頭之說,以操作面而言,它是指持槍根的右手在前、中、後三個不同位置,會產生不同擺幅與桿距的變化。
在部分如攔拿等母法的練習中,它也呈現了一定的特色和應用頻率。

  然而,並不是每個位置都適合初學攔拿的鍛鍊,

  一個攔法的展現,如果連最基礎的破壞來槍能力都不具備,這會是很致命的練習習慣,即使具足一定的破壞力,也必須要有結構的完整,如果為了強化攔拿的破壞力,把自己身形拖曳到身形敗壞的程度,就算破壞力差強人意,其致命性並不亞於前者,過猶不及,不外如是。

  初學攔者,有幾個地方可以檢察省思,第一是基礎動作完成後,重心有沒有適當的被拖曳到前腳,有重心的移動,自然會加深這個破壞性;第二是右手持槍根處是否穩定,未穩定時,力量消散,不利於敵槍之破壞,初學攔者若不在意,基礎動作很難紮根,變化也僅是徒具形式;第三是槍桿防禦擺幅不宜過窄,初練攔拿若是擺幅過窄,很難檢驗自身結構與破壞力是否完整,於敵情上,防禦意識也會較為薄弱;第四槍尖是否恰當變轉,如果槍尖很死,代表左手未轉陰陽,或是轉的程度不對,會因這項技術的缺陷產生三大弊端:1.要非常費力才能達到要求的破壞性。2.未轉陰陽會影響往後爬桿動作的施技。3.動作流於直線、難以產生螺旋的軌跡。
  結構的完整性,可用外三合概念作為檢查方式之一,至於小擺幅、前後位置持槍、輕挨緩捉等手法應用,都應該先在母法的原貌沒有差池後才循序練習,若無循序漸進,容易淪為花法而不察。

2016年8月10日 星期三

淺談扎槍


要判斷一個扎槍動作的好壞,

首先必須明白這個動作執行時目的與需求,
它的技術往往不僅是『往前伸、刺擊對手』而已,
最淺顯的說,刺擊之時,往往必須顧及自身的安全性與手上的結構。

清楚這些事,
我們才能給出現在各類場合的扎槍技術一個恰當的定義與判準。

首先由槍的型制說起,
型制對持握法常常有決定性的影響,
即不同型制的槍,持握的右手所在的位置跟手法可能不盡相同。

例如在槍桿頭尾兩端皆有槍頭的兩頭槍,
持握手的槍尖較短小,
很適合在換把動作時改以槍根的小槍尖進行刺擊,這是它的優點。

但可能伴隨的限制便是:
由於出槍時右手不能握在槍根,在雙殺手或小規模的扎刺時,出桿角度難以完全與手臂平行,
使槍桿成為手臂的延伸,甚至單殺手時會因為必須握在非槍根的位置,而使持握角度過大,花費非常多的力氣。

這樣的優劣勢我們且不論是非,僅僅呈現它們的存在。

就扎法的角度來說,
除了一般單雙殺手的正面刺擊外,扎槍還有滴水扎與迎槍扎等手法,
最直觀的作用便是考慮自身安全性下,
配合前置手法由不同角度進行攻擊,
如果技術上少了這樣的選擇,長槍對陣容易成為比快、比準、比力氣的直線往返式勝負,
使得互擊或身體僵固的情形屢見不鮮。

在攔拿兩個母法熟練之後,慢慢可以進行這兩個扎法角度的練習,
以免為了從不同角度折回正位,而浪費太多本可輕鬆出槍的時間。
就扎槍的結構面看,
單殺手的持撐是很適合檢驗手臂手腕結構是否正確的手法。如果可以不太費力便用全身結構撐持住槍桿,則可以把這個手型用於雙殺手。好的雙殺手,出盡後身體會正面對槍尖,過程中陰陽不會太快翻轉,蓋太快翻轉陰陽,槍的路徑易偏折,在瞄準線不平直的情況,精確度就容易下降,或槍手必須以體感的方式去習慣它,跟原則相較,仰賴體感的練習會比較接近先天機能,天分高者或許無礙,但不少練習者就容易時有時無、若存若亡,而使練習效率打上折扣。

2016年7月25日 星期一

淺談砑槍

雖然戚繼光所著的《紀效新書》中,
談論長槍的內容多是勢與行著為主,單一手法的討論較少,
不過由六合槍的傳承脈絡來看,可以看得出其中確有砑槍。

六合槍衍生的體系雖說甚廣,也未必所有六合槍系統皆有砑槍,但仍有名家著文可供參考。
將長槍單一手法討論最細緻的,或該說是明末清初的吳殳,
在吳殳所著的《手臂錄》及《器王正眼無隱錄》中,曾多次提及砑法。

砑,除了單純的砑槍法外,還出現了「砑扎」與「砑收」兩個辭,
從《手臂錄》的砑法來看,既是討論敵方來槍用砑是否可開、如何可開的問題,
性質上只出現砑字時,應當作「砑收」法來看待。

現今不少槍法已經忽略「砑收」這樣的手法,
但若是偏於戰陣的槍術系統,卻還偶爾會看到它的身影,
分析其原因如下:
一、戰場之槍,非生即死。一扎不得手,必令速救,否則性命垂危,任人宰割。是以會有「砑收」的手法,將準備乘虛而入的敵方兵器瞬間砑開。敵兵若貼竿後以不同手法攻來,亦有不同類型的砑法應對,此屬細節,非有先備知識不能明白,暫且放下不論。
二、戰場槍不同於遊場或表演,一扎即使得手,槍頭往往卡在人身或鎧甲之內,如果欠缺一個有效率的回收形式,這樣槍頭被卡死、槍身被制約的空檔,自然是很要命的。
三、就鍛鍊上的目的,習熟扎後有砑,會更領會長兵器的韻律,也能逐漸協調出由槍尖帶領全身的體感。
砑法在應用上,需注意幾點:
一、砑收時的槍桿角度是否正確:
即使體勢再平整,如果左手到槍桿的角度散亂,打擊作用時就會出現無謂的分力,而使原本用來砑開敵槍的力道大打折扣。
二、前手之陰陽不可不變:
不變則身體重力無法自然加諸於槍身,即使加諸於槍身,亦可能使手腕處的局部受力過大而造成打擊效益差、易於脫落等弊病。
三、重心之交換,是否配合身體之鬆沉:
由扎到砑,身體重心是由前往後坐實,後坐的消極性意義是砑開敵方兵器並取出距離,積極性意義則是藉由身體的鼓盪,將敵方兵器砑開時順帶破壞其身形。
此法本是兵陣常見,惟現今槍術在乎者頗為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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